季凌微想了想, 当时阿左说的是白天。
现在正值傍晚,算不算白天?
不管怎么样,他最好从浴桶出来, 穿件衣服, 还要藏一下肚子。
“怎么了?”京墨放下哨子, 见季凌微要起来, 有些诧异。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大浴桶吗?每次都要泡到水变凉才肯出来。
“担心有人偷看我洗澡。”季凌微还没洗完, 好在这个副本只有澡豆, 没什么泡泡。
“不会……”京墨话没说完, 门板就被大力踹飞, 一群男人鱼贯而入。
季凌微迅速蹲回去, 重新泡在浴桶里。
这什么世道啊?洗个澡都洗不好!
阿左太速度了,这次他连四角都没穿。
如果这种事多发生几次, 他可能要养成穿衣服洗澡的习惯。
“枕套!”阿左直接开口。
枕套开始发光, 结界张开,向四周蔓延。
玩家们鱼贯而入,挤在狭窄的客房里。
他们用犀利的眼神扫视周围环境, 将不利于战斗的因素一一排除, 首先就看向季凌微所在的大浴桶。这个太占地方, 又装满了水, 要拆掉!
“滚出去!”京墨面无表情, 站在浴桶前,将季凌微挡在身后。
为什么外面的人类都这么奇怪?
偷看洗澡都这么明目张胆。
他都不敢这么大胆。
“动手……”阿左无法确认京墨是不是厉鬼,只能试探。如果不是,这种副本里的边缘人物, 杀多少都不会有问题。
白色结界已经将整个房间罩住, 动静再大都不会传到外界。阿左不再顾忌, 拎着斧头,逼近浴桶。
“闭上眼睛。”京墨伸手在季凌微眼前一拂。
他不想让季凌微看到太血腥的场面、不想在季凌微面前暴露真实身份。
因为季凌微是个柔软善良的人。每次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他都会施以援手;遇到迷路的玩家,他会不计前嫌指明方向。
他总是平等地关爱着每一个人,会关心陆管家睡得好不好,会解决陆管家尸体引发的争议,会挺身而出救治杜展荣……
如果季凌微知道他的真正形态,只会远离。
不会像现在这样,时刻与他在一起。
季凌微从善如流闭上眼睛,等京墨松手,他将眼睛睁开了一点点缝,偷偷看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热闹看的时候,他就有些不受控制,非要看完不可。
这种奇怪本能让季凌微觉得有些困扰,就如此刻,明明最要紧的是找件衣服穿,他却只想看热闹。
京墨背对着季凌微,被玩家围住,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晕开的墨,迅速染黑眼白。整个眼眶里只剩一片无底的黑,像深不见底的枯井,冰冷幽暗的气息遍布整个结界。
漆黑的细线从他纯黑的眼中爬出,像发丝,但无形无质,一开始只长出几根,后来细线疯长,遍布整个房间。
“果然是你……”阿左终于能确定恶鬼是谁,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打了几个手势,示意队友按照事先商定的作战计划放技能。
天快黑了,时间很紧。
一个D级副本而已,恶鬼不会太难杀。
白色结界之下,散发着金光的符纸飞出,镇守四方,隐隐构成星斗形状,有种驱邪逐恶的浩然之气。
黑色细线被压制,生长速度变缓,京墨像一截枯木,身体渐渐裂开,皮肤表面如同破碎又沾好的瓷器,出现无数裂纹。
此刻他终于不用再用细线精妙地操控身体做出表情,脸上的肌肉僵硬至极,表情怪诞呆滞。
黑色细线终于脱离束缚,肆意游动,几乎将整个房间塞满。
“试试用火……”阿左穿的衣服都有防御加成,即使这样,也被黑线穿透。
他能感觉到黑色细线在血肉里游走,带来剧烈的痛意,然而这黑线就算劈断,也会很快长好,并且越来越坚韧。
阿左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鬼,不是应该尖叫几声,说点副本隐藏剧情,再被杀掉吗?
简直怪诞又强悍,严重超出他的预期。
当然,这不是没有好处,杀掉积分肯定多。
“离火符,疾——”
一张黄符被射向半空,朱红的符文燃起明亮的金焰,点燃房梁,然而黑色细线却没受多大影响。
浓烟滚滚,又有结界,一时间十分呛人。
而且也很影响视线。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玩家几乎被黑线捆住,没好气地骂了一声,喉咙被黑线捆紧,渐渐没入皮肉,勒出血痕。
“再试试雷符——”阿左不是灵异侧的玩家,强化方向偏物理,他只能一边用斧头清理黑线,一边指挥。
京墨背对着众人,无法确认便利贴是不是在他背上,但阿左本来也不报什么期待。
他只需要四…季白去试探一下京墨。
如果季白忽然死了,那京墨绝对有问题。
便利贴要信任的人贴上去才有效果,撕掉之后,效果消失,其实很鸡肋,不然他不会把便利贴交给季凌微。
想让副本里的boss信任玩家太难,就连玩家都不会互相信任。现在看来,京墨果然不信任季凌微,战斗力一点没受影响。
雷符点燃之后,结界里一道白色雷霆轰然炸响,从黑色细线里穿过,几乎所有的黑色细线都带着电火花,几欲化烟。
“砰——”
那道雷落下来,正好砸在浴桶上。
整个浴桶瞬间四分五裂,水花四溅。
更惨烈的是水能导电,细小的电光在水中闪烁,不小心碰到,会被电得肢体僵麻。
“草!”
季凌微绷不住了,滚落在地,抱膝蜷缩。
即使被带电的水花溅到,颤栗发抖,也没改变姿势,他的肚子绝对不能让人看到!
在这种时候,肚子居然又被不存在的崽踢了几脚!
他蜷缩着,死死握拳。
以这种成长速度,七天真的会难产!
京墨!王三!杜景和!你好狠!
雷符主要针对鬼怪,并不是想把人电死,这种电流对人体来说只能造成麻痹、僵硬、颤抖的效。
房间里的水太多了,几乎每个人都被波及到,身体僵硬,不停颤抖。
浴桶炸开,京墨意识到季凌微可能会睁开眼睛,看到房间里的场景,有些心慌,一时间黑色细线都开始溃散。
当他看到蜷缩的季凌微,见他脸色苍白、不住轻颤,心中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虐欲望,想将所有闯入的外来者都撕碎、变成养料!
他想起一些零散的记忆片段,那时他也是这样,注视着幼年时候的季凌微。
那时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季凌微被关在笼子里,被人取走血肉,日复一日。
那些记忆太模糊,又像刀锋一样凌厉,深深刻在他身体里,变成他的一部
“雷符~好像~有用~”阿左也被电到,说话带着颤音:“再来~一张~吧~~~”
“还好~进副本~之前~我画了~好多~”
另一个玩家又掏出一张雷符,声音发颤。
“轰——”
又是一张雷符炸响,电流迸溅,烟尘四散,黑线涌动,像画家随意泼在阴暗角落的废弃颜料,夹杂着一点细碎的金,什么都看不真切。
黑色细线汇聚成漆黑的触手,上面长满眼睛,直接穿透玩家的胸腹,将心脏抛出。
落地的时候,心脏还在搏动,血与水交融,晕开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红。细碎的电流在其间流窜,点点火星从上方落下。
“boss杀疯了~”
“是不是~要出~最后的~暴击了~”
“这个boss…好像…不是鬼啊……”
“大少奶奶~孩子~是不是~他的~”
“先杀~再说~”
玩家一边僵硬抖动,一边洒出雷符,混合着离火符,以及一些针对邪祟鬼怪的装备,继续围攻。
黑色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粗,一开始只有手指粗细,被斩断、焚烧几次之后,断口重新长出新的,有手腕粗细。
玩家死伤大半,触手已经有碗口粗。
京墨那具躯壳,维持着站在浴桶前的姿势,已经没人管他。
密密麻麻的触须在房间大肆生长,始终挡着房间一角,将角落里的季凌微遮得严严实实。
季凌微想找件衣服,好不容易摸到,还是一件带火星的,已经烧毁大半,连腰都挡不住。
之前被离火符点亮的房梁剧烈燃烧,不时落下瓦片、带着火星的木头。再这样烧下去,屋子迟早会塌掉。
季凌微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那边的交锋到了什么程度。
漆黑细线在他身边交织,渐渐有了一点形状,像一件斗篷,就在季凌微抬手就能摸到的位置。
【守信合约】在示警,他要参与击杀过程,要有真实伤害,如果对着空气一拳,不计入其中。第一条如此规定,他必须做出选择。
“砰——”
一把染血的匕首落在季凌微脚边。
他摸索着,小心地避开刀锋,握在手里。
京墨亲口告诉他,弱点是哪里。
这并不难。
“用禁术吧——”有玩家提议。
“这个副本可能有隐藏剧情,触手像是污染物……”阿左终于做出选择,取出一张散发着圣洁白光的纸页。
纸张泛黄,记载着神在人间行走的故事。
并不完整,此时感应到邪气,无风自燃。
【禁术】:圣灵净化
【效果】:净化一切污染物
这是从《神典》上撕下来的残页,针对一切不详之物。
季凌微全身升起一种被灼烧的痛苦,仿佛在与白光呼应,那张正在发光的纸是什么?
明明闭着眼睛,他也看到了那种刺目的白光,还有上面记载的内容。
【神行走在祂的国,赐福于祂的信徒…】
【赐予众生甘霖、雨露、丰饶的土地…】
黑色的触手极其抵触那张纸,四处涌动,撞击结界,偏偏无论如何都爬不出结界笼罩的范围,在圣洁的白光之下,一点点化为黑烟。
京墨的躯壳坠地,或许是被寄生的原因
就倒在不远处,季凌微伸手可及。
整个结界笼罩在一种极致的光明中,季凌微全身发烫,感觉血液都快燃烧起来了。【守信合约】持续警告,双方必须合作击杀,违者抹杀。
季凌微终于握紧匕首,对着京墨的心口。
意味不明的低语在耳畔响起,像在诉说什么。
那些声音太杂乱含糊,季凌微听不懂。
“可以吗?”他在心中礼貌性询问一下。
“杀死我。”
冰冷的声音在遥远的未知之处回应。
声线低沉华丽,莫名有些引导、训诫意味。
还有几乎抑制不住的期待、兴奋。
季凌微径直刺进京墨心口。
像刺进了一个满是窟窿与裂纹的瓷具。
匕首很轻松就穿透了京墨的心脏,这就是京墨告诉他的,厉鬼要害。
随着心脏破碎,邪祟与京墨之间的联系被斩断。那些触手像是幻象,渐渐消失。
纸页失去目标,停止燃烧。
还剩一半,字迹、图案全都残缺不全。
【击杀“堕落信徒”成功!】
【奖励在副本结束后发放】
季凌微听到提示音,低头看着京墨的尸体。
京墨眼眶空洞,眼珠已经消失,表情还凝固在失控的一刹那。
“别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突然响起的男声仍然温润清朗,像在宽慰。
只是找不到声音的源头,莫名阴冷、诡异。
这个声音、还有之前的低语,好像只有季凌微一人能听见,其他玩家毫无反应。
不知何时,季凌微披了一件黑色斗篷。
斗篷漆黑轻盈,将他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从斗篷的兜帽之下,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
以及从宽大的袖口中,露出来的、握着匕首的手。指骨修长,异常漂亮。
匕首之前沾到了血,此刻顺着刃锋滴落,莫名让人心中发冷。
出乎众多玩家意料,拿到必杀一击的竟然是之前被忽视的玩家,季白。
“抱歉,我没帮上什么忙。”季凌微脸上浮现歉疚的笑,一手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摸到了一张便利贴,隐在斗篷宽大的袖子里。
便利贴不知何时,被藏在斗篷里,正如季凌微所要求的那样,它没有沾到水,等级也发生了变化。
【物品名】:背刺便利贴
【等级】:C
【简介】:被准许的背叛,真的很棒
【作用】:贴上60s,强制背叛
“你这一击,已经算帮上大忙了。”阿左脸上还带着被黑色细线切割出的伤,笑容爽朗。
“至少禁术还剩一半,下次还能用。”
“这是什么?”季凌微看着那张只剩一半的纸,漆黑的眼瞳中有些好奇、还有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有的探索欲。
“《神典》的残页,理想乡出品,可以理解为一种会释放法术的装备,适合净化污染物。”
“理想乡算是玩家、副本势力组成的大势力,那边出产的装备都很好,很多都带着神性。”
阿左简单解释几句,最后抬手:“合作愉快!”
季凌微与他击掌,笑容干净:“期待下次合作!”
“这个……”季凌微看着手里的匕首。
“送你了。”阿左不在意地摆摆手。
季凌微垂眸,这把匕首通体漆黑,留下了严重的腐蚀痕迹,看着很不起眼,握在手里冰冷沉重。之前捡起来的时候,匕首显示被损坏,无法使用。现在的装备信息变成了这样——
【物品名】:被污染的匕首(可成长)
【等级】:c级
【简介】:好像又变得锋利了呢……
【作用】:吞噬负面能量,化为锋利度
“枕套!”阿左再次呼唤。
枕套关了结界,那头长发变成白色,是毫无生命力的白,看起来疲惫且虚弱,被同伴带走。
随着结界消失,火光终于冲上天际,整间客房坍塌,连带着附近的房间也一齐倒塌,黑烟滚滚,火星迸溅。
木制建筑遇到这样的大火,非常易燃。附近也没有水源,只能任由火势变大。
季凌微披着黑色斗篷,从火光中走出。
剧烈燃烧的火舌在即将靠近他的时候,触及黑色斗篷,迅速退避。
地上掉了很多杂物,炭化的木,破碎的瓦。
季凌微没找到鞋,小心避开,刚走到院门口,迎面遇到来救火的吴有财、王德发。
“听说是个黑丝恶鬼,你没事吧?”吴有财关切道。
季凌微听到“黑丝恶鬼”这四个字,瞳孔一震,欲言又止。
“没事。”季凌微原本心中有些空茫,忽然笑笑,又平静如常。
“京墨呢?”王德发不解,以前他们都形影不离,怎么只有季凌微独自出来?
“被附体了。”季凌微垂眸,脸色苍白,看起来有些脆弱。
“节哀。”吴有财安慰一句,又提议,“要不收殓一下,拿坛子收点骨灰带回去?”
就像劝人旅游时候带点纪念品的导游。
“轰——”
几间房接连倒塌,火焰升得更高。
“再等等。”季凌微觉得带点骨灰回去,意义不大。就算找到京墨的尸体,也只是一具空壳。
“好家伙,都烧了,咱们晚上住哪?”
吴有财、王德发睡的客房就在季凌微隔壁,现在都跟着烧起来了。
“我的蛋——”
季凌微想起那个鹅蛋,他盘了几天,还想过鹅蛋孵出来的样子。现在客房的大火还没熄,那个鹅蛋该不会熟了吧?
“你没事吧?”吴有财关切道,用“一切尽在不言中”、又极度同情的眼神看着季凌微。
“我说的是鹅蛋。”季凌微基本能猜到吴有财在想什么。
“那它可能熟了。”吴有财叹息。
客房已经塌了,这边的房子大致都烧的差不多,火势不再向其他地方蔓延,季凌微在边缘处翻找:“我再找找。”
“一起吧。”王德发、吴有财跟着一起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季凌微对这个鹅蛋那么执着,反正没正事,找一找不耽搁什么。
找到了说不定还能加餐,如果那个鹅蛋没有被砸烂,也是个不错的烤鹅蛋。
三人用竹竿在火堆里扒来扒去,最终季凌微成功扒出了那个鹅蛋。
出乎意料之外,它居然完好无损,只有外壳出现了一条微不可见的裂缝,摸起来仍然是冰冰凉凉的。
“质量真好。”吴有财感叹。
“有没有可能,这个蛋变异了?”
王德发推测。
“以后会孵出什么,可达鸭?”吴有财好奇。
“或者是唐老鸭?”王德发想了想。
“可能是好喜欢
“也有可能是好想你鸭……”
两人有来有往,说得高兴。
季凌微:“有没有可能,这是一只鹅?”
“你带着吧,出副本的时候,应该会判定是你的宠物,孵出来就知道是什么了。”
“如果宠物的属性棒,也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吴有财想了想,“战斗鹅,多少人童年的噩梦,真的很不错。”
“大概。”季凌微把蛋捡起来,擦了擦灰。
他好像知道这蛋是谁了,但不能完全确定。
“这里怎么烧成这样了?”杜老爷带着一群下人,匆匆过来。他和杜夫人那边的事还没说清楚,就听说东院出了大事。
“突然起火,火势控制不住。”季凌微道。
“我听到了雷声,还想了好几次。”下人垂着头,战战兢兢,“青天白日的,突然打雷,是不是……”
“胡说八道什么,可能是谁用了油灯没吹。”
杜老爷打断下人的话,脸色很不好看。
“把剩下的火灭了。”他环视一圈,说了几句场面话,匆匆离开。
白天打雷、还是旱雷,很难不让人想到天谴。难道是因为那个有违伦理、不该存在的孩子?
杜老爷心中惴惴不安,想让那个孩子消失的念头变得空前坚定,也越来越迫切,简直一天也不愿等。
他还要和夫人商量这件事,这次绝不能再让展荣坏事了!
之前想问香儿的身世,但夫人顾左而言他,让他觉得有些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大概是夫人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事,过于惊世骇俗,言谈举止才激动古怪。
***
“不是有结界吗?”季凌微以为外面的人听不到声音。
“这个…结界分很多种类嘛,有的能全部隔绝,有的结界,外面看不到里面,但是里面能看到外面……”
“如果状态不好,结界就只能在某种效果上单一加强,其他方面的效果变弱。”王德发解释。
“之前我们也听到雷声了,想到之前你说的事,就没过去凑热闹。”
“还好没去,不然现在就凉了。”吴有财后怕。
“死在副本里,是不是可以复活,或者说,不是真正的死亡?”季凌微觉得阿左他们对同伴死亡看得太平淡、太理所当然,这明显不正常。
“有很多道具都有副本免死效果,进入副本也能购买一次死亡权限,只要五百生存点。”
“但死亡会损耗真灵,这种死亡次数是有限的,某天可能真正死亡,无法复活。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适应死亡的感觉,并掉以轻心。”
王德发解释几句,说到最后十分严肃。
“现实世界不要真死了,副本的维度与真实世界不一样,你可以理解为全息网游。但这里也是真实的,和网游不一样。”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季凌微若有所思。
“你还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吴有财笑。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共勉。”王德发道。
虽然说着积极向上的话,但三人心里各自有事,气氛有些伤感。
“副本结束之后加个好友吧。”吴有财提议。
“我和老王已经加了好友。”
“行。”季凌微带着鹅蛋,和吴、王二人物色新的住处。
东院除了正房,左右两边还有不少客房。
现在左侧完全被烧光,还剩大少爷住过的正房,以及二少爷、香儿正
之前起火的时候,二少爷还叫了几声救火,有气无力,后来火没烧到那边去,他就没叫了。
香儿大概在照顾他,起火也没出来看。
经过正房,一阵风吹来,季凌微捂紧斗篷,只有兜帽被风吹歪,露出半张脸。
那时太乱,难免有些小擦伤,他脸上浅浅一道血印子,还溅了零星几滴血。
季凌微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多好看,甚至不太在意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当完美的造物染血之后,会有何等惊艳的颜色。
像雪地里无声绽放的花,连冰冷的风雪也无法冻结那种旺盛又惊艳,越靠近死亡越拼命盛放的生命力。
他自己浑然不觉,倒是吴有财欲言又止。
“这斗篷哪儿买的,质量还不错啊。”
吴有财最终只看了看他的斗篷。
“朋友送的。”季凌微紧了紧斗篷,他就这一件衣服了,必不可能让风吹开。
“你这个朋友真不错。”吴有财夸道。
“像是FFF团的制服,真挺好。”
“确实。”季凌微点头。他向正房看了一眼,二少爷的床、书桌还在里面,一切整整齐齐,就好像主人从未离开过。
“听说大少爷房里闹鬼,进去了就出不来,住那里不合适。”
“那床是二少爷的,至今,我们仍然不知道为什么王三要把二少爷的床搬回房间,并且把棺材换过去……”
“对了,那天附身王三的鬼,究竟是不是大少爷,后来又附身京墨,这么说,京墨可能就是大少爷?”
一阵冷风吹来,正在分析的吴有财后颈发凉,打了个哆嗦,疑惑道:“他为什么晚上要和你睡在一起?”
“可能一个人睡觉比较冷。”季凌微思考两秒。
“有道理。”吴有财点头,“其实我发现一个盲点。”
“什么盲点?”季凌微以为吴有财想明白了谁才是真正的大少奶奶,毕竟这很容易推导。
“其实人死之后睡在棺材里都是活人定义的,根本没关心过尸体怎么想,也没考虑过尸体的感受。为什么人死之后一定要睡棺材?”
“如果我死了,但仍然有意识,发现自己睡在棺材里,棺材板还被人钉死,肯定很生气。气到诈尸,可以理解吧?”吴有财做了个假设。
“未曾设想的角度,不过很有道理。”
季凌微点头,以示赞许。
指望吴有财发现,果然是他想多了。
现在阿左等人已经知道京墨是厉鬼附体,距离他们猜到真相还有多远?
担心这些还太早,当务之急是找一件衣服穿,只穿斗篷不太够。万一突然出了什么意外,被人发现,他很难解释他真的不是变态。
“今晚睡这边?”王德发问。
边有边谈,他们都快到二少爷门口了。
杜展荣、孙香儿房间挨在一起,这会儿还能听到房间里的说话声。
“左边还是右边?”季凌微问他们俩。
如果睡左边,就挨着杜展荣,睡右边,更靠近孙香儿的房间。
“听说大少奶奶的房间晚上不能去,我们还是都睡左边吧,三个人,挤一挤,我打地铺也可以嘛。”吴有财觉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感。
很多副本,白天、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杜府也是这样,白天看似正常,晚上总是莫名其妙死人。如果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能横着走,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杜老爷表情不太对劲,他想做什么,大致能猜到。
“行吧,有什么事发生就喊我。对了,这个给你,说不定能用上。”吴有财丢给季凌微一颗没拆包装的红色小药丸。
【物品名】:剧组必备番茄胶囊
【等级】:D级
【简介】:其实味道也不错哦,配薯条更赞
【作用】:咬爆番茄胶囊,进入假死状态
“谢了。”季凌微认真道谢。
“不客气,你第一次进来,一定要活着出去。”吴有财被他注视着,有点不好意思,匆匆移开视线。
没办法,终极颜狗就是这样。
看到好看的人,会忍不住掏出点什么给他。而且季凌微性格还那么好,他值得!
“放心。”季凌微一笑,去孙香儿那边的客房。这里本来有玩家住,负责盯梢孙香儿,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住在这里的玩家围攻京墨时,死了,暂时还没有新的玩家住过来。
“季少爷,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叫一声。”翠宁自从被京墨挤走后,就在东院做些琐事,听说药童救火被烧死了,这才敢问一声。
她不信大少爷真的会被火烧死。毕竟大少爷死了,还有王三;王三死了,还有京墨。下一个出现在季少爷身边的人,是谁?
“好。”季凌微向她笑笑,先把鹅蛋放床上,再去杜景和的房间找衣服。
拜堂那个晚上,杜景和取出来一件白袍。当时季凌微觉得那个太白了,像办丧事。参加婚宴穿那个不吉利,这会儿重新找出来,当换洗衣服。
他需要重新洗个澡,现在还散发着火灾现场的焦糊味。季凌微都快对洗澡产生心理阴影了,总是觉得会突然发生什么事。
果然,他还没洗完,就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杜老爷声音很有辨识度:
“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
“这个孩子不能留!”
季凌微凝神细听,顺便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这次,他必定要穿好衣服!
“咩——”
“为什么?”
“我不相信天谴,那么多人做了恶事都活的好好的……”
杜景和说话还有点含糊,注定要倔强到底、据理力争。
“因为你和香儿是……”杜老爷说着说着,声音压低。
季凌微动作放轻,集中注意力。当他想听到什么的时候,听力会有明显的提升,连小飞虫振翅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杏儿以前是你妈跟前的丫鬟,我本来想纳她当姨太太,她跳井了……”
“我以为她死了,其实没有,被刘大夫救了,安置在府外,还生下了香儿。”
“香儿是我的女儿,她与你大哥有些像……”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杜展荣打断杜老爷的话,十分震惊。
“嘶——”季凌微听到了吸凉气的声音,很轻微,大概是吴有财和王德发。他们距离杜展荣的房间更近,听得更清楚。
“这个药你必须让她喝了。”
“这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局。不要让她知道真相,她接受不了的……”
杜老爷压低声音,苦口婆心。
杜展荣震惊归震惊,痛苦也痛苦,后面的话并没有认真听进去,他只当香儿怀孕一事,是临时想出的借口。没有孩子就不需要喝药。
一开始
血缘关系就是一道天堑,永远无法跨越。
他浑浑噩噩躺在床上,任由杜老爷把药包塞在他手里。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这么残忍?
“你尽快让她把药喝了,不要拖。”杜老爷压低声音,怕被香儿听到。
“其实……”杜展荣想告诉杜老爷,其实根本没有孩子,爹不必有这么重的思想负担,他和香儿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是一个负责的人,没有结婚,绝不逾越。
季凌微听着听着发现,香儿房间里并没有呼吸声。她不在房间里,还是她根本不需要呼吸?
“夫人,大少奶奶在房里休息。”翠宁的声音传来,大概在东院门口,越来越近。
“我就在隔壁房间等着,今天晚上,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办了!”杜老爷丢下一句话,匆匆推门出来。
季凌微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胡乱擦水,匆匆套了一件白袍。
隔壁房间就俩,季凌微觉得以他的非酋程度……杜老爷八成会来这里。他已经来不及缠上肚子,只好重新披上斗篷。
杜老爷果然推门进来,看到浴桶,又看到季凌微,微微一怔:“小季?”
“杜伯伯?”季凌微用干棉布擦头发。
“京墨他……”杜老爷听说药童被恶鬼附体,已经被火烧死了。
现在杜老爷又开始怀疑京墨是他的大儿子,不然怎么每天和季凌微同进同出?
“他只是先行一步,以后迟早会团圆。”
季凌微宽慰道。
“……”杜老爷并没有被宽慰道,欲言又止。
他看着季凌微身上那件白袍,心道,季凌微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穿这样的衣服。想必也在为景和离世而难过吧。
景和有个交情这么好的朋友,却早早过世,令人叹惋。
早知道,就不该让香儿与景和配冥婚。
都是夫人这么说……
等等——
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香儿的身世的?
一边让香儿与景和配冥婚。
一边阻止香儿、展荣在一起。
景和与展荣是亲兄弟。
杜老爷隐隐察觉了不对,又说不出来。
“二少爷还在房里……”翠宁领着杜夫人过来,杜老爷鬼使神差把门关上,示意季凌微噤声。
杜夫人进了杜展荣的房间,见他神色恹恹,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又有些无奈。
“天下那么多好姑娘,怎么就非她不可?”
“你还是早些放下吧……”
“假如她和你不是同一个爹,你纳个妾也没事,但是……”
“妈——”杜展荣诧异,难道这个家里只有他和香儿不知道这件事吗?
杜夫人神色复杂:“这件事我放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就告诉你吧……”
杜展荣并不惊奇,杜老爷也是。
包括一直在偷听的王德发和吴有财。
他们都觉得杜夫人会说香儿的身世。
杜夫人迟疑不决,这件事应该让展荣知道。
“妈,其实我知道了……”杜展荣叹息。
“你知道你爹不能人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杜夫人惊诧。
“啊?”杜展荣更震惊,都从床上坐起来了。
“我爹不能人道?”
“嗬嗬——”
杜老爷一下子就喘不过气,眼睛向上翻,直欲栽倒。
季凌微把他搀住,大力掐杜老爷的人中。杜老爷翻着白眼,嗬嗬吸气,全身都开始发颤,看起来不是很好。
“是。你爹,他真的不能人道。”杜夫人眼神放空,陷入回忆之中,“我请了好几个大夫给他诊脉,大夫都告诉我,他肾不好,精元不足,不能让女人怀孕。”
杜夫人冷笑,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明白。
“你是我和陆管家的儿子。”
“香儿是陆管家的女儿,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可是——”杜展荣只觉得过去许多年学的知识、定理都无法在此刻应用,怎么会?
“是不是诊错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这一刻,天崩地裂!
他怎么可能是陆管家的儿子!
他爹竟然不是他亲爹……
“你看哪个姨太太怀过孕?”杜夫人反问。
“我可没有动过手脚,是他真的不行!”
“我爹要是不行,大哥他……”杜展荣质问。
“他就行了这么一次,走大运了!”杜夫人笑出声,带着强烈的讥讽意味。
杜老爷才醒,就听到这两句话,抽搐两下,就晕过去。季凌微只好把他放平,帮忙做心脏复苏。
他一边做,一边想。有他帮忙,杜老爷再醒过来,该不会又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吧……
不帮忙,杜老爷死他房间里。
帮忙,杜老爷得抢救多少次?
人生真是处处都是选择。
从小,老师们就教他做个正直的人。当他人遇到困难的时候,有能力一定要伸出援手,不要袖手旁观。
季凌微继续做心脏复苏,杜老爷终于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季凌微凸起的小腹。
这明显不是吃多了,或者发福长出来的肚子!更像一个怀孕六七个月的肚子!
“你、你是……”杜老爷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气声,死死盯着季凌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