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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
阿库尼尔亚斯和战友们一路突进，数量稀少的龙血裔分散在几十公里的防线上只能卡在要点阻击。
所以当这支兵团先锋突破掉面前最后一个堡垒后，欧康堡市区的高楼黑影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了。
“终于回来了！”
阿库尼尔亚斯的眼角不禁泛起了泪光，回想起了自己之前和屠龙队潜入这里面，只能偷偷摸摸看着同胞被异族奴役的痛苦。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杀进去了！
“打信号弹。”他吩咐手下说道。
三颗绿色的夺目烟火随即升空，告诉集群军团此处已被攻破，赶紧增兵通过这个缺口进入市区。
“中尉阁下！小心上面！”工兵菲尼斯忽然大叫起来。
还没等阿库尼尔亚斯抬头，空中便袭来了数枚陨石状的暗色流星，高速砸向毫无反应时间的前锋们身边。
爆炸的力量将十几名离得最近的士兵瞬间撕碎，接着紫黑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充满了剧毒的黑油流淌在地面上。
“黑龙！隐蔽！”
侦察兵大声尖叫起来，阿库尼尔亚斯这才在无月的夜幕中隐约看到一具修长的龙身在游曳，龙鳞在十几公里外闪光术照明的作用下反射着黑光。
“那条纷争平原上的黑龙？它是被信号弹吸引来的？”他还未亲眼看到过情报中描述的赤龙盟友，忽略了这个存在。
可来不及后悔了，黑龙在半空中睁着血红的竖瞳锁定了地面上这支渺小孤军，不停对他们用法术轰炸。
腐蚀球、黑暗弹、暗影箭无情收割着兵团先锋们的生命。
“啊！这是什么！我动不了了！”
“我的骨头在融化！杀了我！求求你了！杀了我！”
暗影的力量包含了让人畏惧憎恨的腐蚀属性，这也是黑龙的血脉天赋。
黏稠的黑油让沾上它的生物无从逃脱，失去机动性。
并且它将腐蚀掉任何防护装备，最后从皮肤表层渗入落网者的体内，将内脏、骨骼、血管一并侵蚀融化，这期间生物的神经能清晰接收到痛苦的反馈，折磨程度还在火焰龙息之上。
阿库尼尔亚斯猝不及防之下同样中招，但黑油无法黏在他的身上，军服被侵蚀完毕后，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就像面膜一样脱离了下来。
“咳咳！”
他捂着嘴巴防止毒雾飘进自己的口腔里，满场的紫雾混在黑夜中无声地让人慢慢中毒。
“菲尼斯？”
阿库尼尔亚斯忽然看到兵团里最优秀的工兵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后者的小腿已经被黑油缠上了，于是赶紧跑了过去仔细看了起来。
“还没侵蚀到表皮，可能有救。”他冒险打开白昼石灯大概查看了一番。
“中尉阁下，你快跑吧！”菲尼斯脸色泛着诡异的紫青色，白光的照耀下冷汗一滴一滴流在脸颊上。
但他竟然没有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长官，莫雷终究被我们救回来了，与此交换的是我的生命非常划算。”
阿库尼尔亚斯则取出了医用小锯。
“菲尼斯，你还没死呢！我现在要锯了你的腿，因为腐蚀暗油还没侵蚀到你的身体里呢。”
可正当他要动手时，菲尼斯忽然用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任性！你可以活......”
阿库尼尔亚斯以为工兵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正想劝解。
但当他看到后者的脸时不由浑身猛震，小锯子脱力掉到了地上。
菲尼斯的脸此刻呈高度发泡腐烂的状态，整个脑袋被某种气体膨胀了三倍，毛孔被扩张到了惊人大小，丝丝紫青色的毒气从那里喷出，血泡密密麻麻一个个隆起再炸开，即使是见多识广、身经百战的他也忍不住作呕。
四周的惨叫和弩炮开火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空中也再无黑暗法术袭来，黑龙似乎离去了。
“嘿嘿......哈......哈.......”
不知哪里传来的讥笑夹杂在黑云酝酿的细小雷声中，似乎在嘲讽以为自己是英雄，结果几个小法术就将其屠戮殆尽的前锋士兵们。
砰！
菲尼斯的脑袋膨胀到了极限后终于炸开，污血和脑浆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洒了阿库尼尔亚斯一脸。
但他没有任何恐惧和恶心，只是麻木地站了起来，看着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手下们惨死的场景。
“虽然我应该留在这里等待援兵......”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随手捡起了几杆弩炮，将里面的铀金块取出揣到自己身上，之后收集了所有爆破药水和一些辅助用炼金装备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但我的兵团已经覆灭，说什么也没脸和其他同僚会面了。”
他不想傻呆呆地藏在某棵大树上，然后和一群死状凄惨的尸体与增援士兵相见。
阿库尼尔亚斯坚毅地看向了不远的市区，弓起身子开始缓步推进，弩炮紧捏在手上仿佛夜狩的猎人一般谨慎地注意周遭的一切。
穿过了枝叶层层掩映的娑影，周围竟然再没有出现一个龙血裔。
“看来那头黑龙不是看到信号弹过来的，在那之前敌人就知道自己的防线漏了一支队伍进来，特地派出它清剿。”
他心里分析着，离市区越近防守的力量就越强，因为面积变小让堡垒密集了起来。
但只要穿过了防区，后面的路竟然没有一丝防守力量！
“那是什么？”
阿库尼尔亚斯经过了小树林，看到了一个突兀在外面的堡垒群，上面没有设置任何的魔晶炮塔或部署守军。
他悄悄摸了过去，中途依然没有谁来打搅，仿佛敌人认为如果人类军团推进到这里，战争就已彻底失败，无需浪费作战资源在此处。
“有一道门，进去看看。”
阿库尼尔亚斯用弩炮轰掉了铁门的锁，巨大的震荡声没有让他害怕引人出来，而是立刻冒着浓烟冲了进去。
里面有一上一下两个通路，上面显然是到堡垒群的高处，他选择走下面进入地下工事内。
“这是！”
一进去阿库尼尔亚斯就震惊了，因为数个岔口摆在了他面前，横七竖八的甬道深邃不知尽头。
“整个地下是连在一块的！难不成这些甬道可以直接通向各处的堡垒内部？难怪我们之前找不到失去作战能力碉堡的门，它们是从地下通道钻进去了。”
他喃喃自语，接着醒悟过来了一个重要的事————丢入了爆破药水的堡垒并未丧失作战能力，龙血眷族可以在地下通道来回流动补充失守碉堡的力量，那条被视为被攻破的防线缺口很快就能恢复战斗力！
增援部队被自己坑了，将毫无防备地列队集中行进，从而被大片大片屠杀。
“我猜这个地下建筑群的进出口只有几个......最前线有一个，不过已经被炸毁通路了。接下来就只有这里可以进出，保护那些瘦弱的狗头人，漏网之鱼由那些锤龙处理。难怪不设防，大规模军团能推到这里意味着前面的堡垒全部失去作用，可以直接撤离了。”
如果有一两个幸运儿溜了进来也无伤大雅，无法掀起风浪。
“不行！我得想办法阻止增援部队！”
阿库尼尔亚斯想到可能被一次性伤亡超过两千兵力，立刻抛开了脑子里的所有想法，军事素养让他必须要挽救友军。
可正当他准备回身离开这里时，一个黑影出现在了甬道口。
“谁！”
他警觉地转过身体骤降身位，弩炮瞄准顺势开火！
咻！
集束铀金弹伴随着轰鸣声射出，准确无误命中了那个黑影的胸口。
但除了衣料炸裂飞溅外，弩炮攻击似乎打在了那些增强型堡垒上一样，没有粉碎肉体的感觉出现。
“？”
阿库尼尔亚斯不信邪，再次开火，但结果仍然和之前一样。
“我没看到魔力护罩出现，不可能一点事也没有啊！”
他只能垂下武器，瞪大眼睛看着即将走到昏暗松明石灯下的黑影。
一根树须......
阿库尼尔亚斯只看到记住了这个东西。
紧接着视野和大脑天旋地转，他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忽然放松，两米多高的身体骤然重重倒下！
黑影收回了前肢，走到了发出“呼噜”声的兵团长身前若有所思。
......
擎山此时进入了休战状态。
莱顿承受的压力是帝国联军的数倍，因为三条原生巨龙的力量足以抗衡他们的空军，而且装备和物资富裕度也不充裕。
白天的战斗几乎打光了储备的铀金能源，剩下的要靠后续慢慢运上来，而且狮鹫和战斗巨龙的体力严重透支，接着打夜间加山地双重大难的进攻战只会落败。
拉斐尔在深度睡眠了数小时后倏然醒来。
周围已经熄灭了灯光，除了被自己当作靠枕的阿诺德外，米尔魔斯、亨利一众眷族外加两个人类都没了影子，就连老火也离开了。
“都出去了吗？”
庞大的龙身缓缓坐起，背后的黄金龙不禁发出了舒服的美梦呼噜声，似乎对于压在自己身上重物的离去很幸福。
拉斐尔慢慢爬在巨大空旷的山体内，劳工型眷族不久前才清理掉了屠龙队造成的大量废墟，扩大空间后还没来得及修精细的建筑，所以他不用害怕一尾巴甩塌一座楼房，大摇大摆地向出口奔去。
外面火光一片，龙血裔、眷属、人类苦工都在主动或被动的情况下备战，远处的巨龙总领同样闪烁着大量灯光，人类正在那里准备着第二天的攻山行动。
“我想当初奥古斯塔斯被我咬死前估计和我此时的心态一样吧。”
拉斐尔的龙瞳中抑制不了的仇恨、暴戾、无处发泄只能憋着的怒火肆意流露着，真正感受到了战争失败的苦涩滋味。
他耷拉着翅膀肩膀下垂，不由自问起来：“是我太弱了吗？还是我的势力总体太弱了？”
拉斐尔想起了阿尔维斯的战略计划。
“放弃擎山......这意味着一旦失败，我幸苦攒下的基业将土崩瓦解！眷族死绝、附属逃难、那些土地、武器、矿产......还有我的金子！统统都将消散，这和我之前流浪的生涯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凄惨！”
失去这一切物质，拉斐尔就丧失了某种“光环”，不再拥有权利和影响力。
其实他也不不怎么在乎，但黄金和稳定食物来源是底线，而这两样都需要“光环”护航。
“找普利斯派......也不是不行。”拉斐尔仍旧认为阿尔维斯的战略太冒险，思考着其他出路。
“可那样就意味着我将被他龙干涉，甚至我的金库也将广为流传......虽然那四个想杀我的人类已经见过了，但同族的贪婪更甚，他们都是一群披着文明外皮的野兽！”
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同胞，阿诺德和老火是他可以接受的直接外援。
现在这种战况不是一点物资可以解决问题的，必须要来几条实力强悍的原生巨龙无私帮助，才能在正面击溃人类的两头蛇攻势。
“但之后呢？几条功高赖着不走的龙将是比人类更恶心的麻烦，他们会秉承赫准斯托斯那个伪君子的意志操控侵吞我的财富和权利。而且人类必将出动更大的军团围剿我，如果发展到最后变成龙族和人类全面开战，我的利益在这浩劫下还有什么存在空间？”
他思考着大势走向，让普利斯派支援巨龙来肯定是不可行的。
然后......就没别的办法了，配合阿尔维斯发起一波双头反攻是唯一解，因为埃尔的底蕴和实力太薄了，必须速战速决敲定局面，没有耗个几年的资本。
“如果我能度过这次劫难，一定要好好的亲自运营这个基本盘！”
最终，拉斐尔心里暗自发着毒誓决定执行阿尔维斯的计划。
轰隆！
一阵轰鸣从空中传来，但不是魔晶大炮的远程攻击，而是自然界的变化。
随着雷鸣声越来越响亮，点滴的雨点落在了赤龙的身上，冰冷凉爽的雨天让他冷静了不少。
“米尔魔斯！”
拉斐尔扇动翅膀从高处飞下，漫长的堡垒运输线上，龙穴眷族得核心团体正在野外搭起了大号帐篷实地工作。
狂风乱卷，落雨似乎更加猛烈，让帐篷内的人不住挡着自己的脸。
“主人。”米尔魔斯顶着风雨跑到外面看向藏在黑夜雨幕中的赤影，那对金色的竖瞳格外瞩目。
“放弃擎山的防守，把锤龙、作战狗头人全面南调，非作战者都赶到那群人类贵族的庄园里去看守！运输线仅留少量锤龙配合老火减缓人类的进攻速度。”
米尔魔斯大吃一惊：“主人！这会把我们逼上绝路的！”
“我们已经在绝路上了！”
拉斐尔冷哼一声后，振动着四翼飞向了市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