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并未立时跪拜,大家眼观鼻鼻观口,不约而同地用眼角余光瞥向一处。
陈葭心里一紧,顺着百官的目光望去。
摄政王长身玉立,紫袍玉带的朝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舒朗,孤倨若清风,挺拔似松竹。
明明他周围也有一些紫袍朝服的官员,但就是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疏离感。
这对比太过明显,堪比买家秀和卖家秀了!
察觉到女君探过来的目光,摄政王无意下女君的面子,只见他双手持芴板徐徐行礼,躬身的弧度并不大,“吾皇,万岁——”
尽管未行大礼,但摄政王肯表态就等于告诉了文武百官应该如何行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外的官员们心照不宣地行跪拜礼,额头触地,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众爱卿,平身。”
头次见这么大的场面,陈葭缩在宽袖里的拳头松了又紧,她清了清嗓子,尽量镇定地开口。
“谢陛下——”
跪拜的官员们呼啦啦起来一片,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他们对这一套流程已经无比熟练了。
等百官重新站好,一直立在后方的禄公公顺势站了出来。
他的师傅常公公自小跟随圣驾,深得先皇宠信,进退得体的禄公公被师傅看在眼里,放在身边倾心培养,为得就是能够辅佐新君。
禄公公没有辜负师傅的殷切期望,行事从无差错。
纵是摄政王,也找不到由头薅他下去。
禄公公成为了女君身边仅有的亲信之一。
忠于陛下。
就是他自小一直被灌输的——唯一信条。
先帝的去世在众人看来很突然,但禄公公作为少数的知情人,却知道这是早有征兆。
半年前,先帝的身体就已经药石无医,却仍能强撑着为女君铺路,实在是煞费苦心。
然而,先帝一走,过于孱弱的女君仍不可避免陷入虎狼环伺之中。
他预想的三足(三公,女君和摄政王三方)鼎立局面很快被摄政王找到弱点,逐个击破。
看来先帝在时,摄政王有意收敛了锋芒。
这不,他一出手,就让三公萎靡了下去,群臣装聋作哑,女君囿于丧期……能否即位还未可知。
那个时候,禄公公也在心里打鼓,为女君叵测的未来而担忧。
孰料,摄政王并没有就势打压女君,而是恪守三月之期,如期举行大典。
未来,他是否暴露狼子野心?亦或有不可知的阴谋?
至少,眼下女君已经走出了第一步——顺利登基。
禄公公掩下隐忧,展开一直捧在手里的即位诏书,朗声宣读:“……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帝王,协和万邦。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恐有废失。圣恩遗戒,顾重天下。公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不逮……”
陈葭静静地听着,即位诏书是在摄政王的授意下写成的。
诏书的大意如下:
开头,先是赞美了一番先帝的功绩;转而是新君的自勉;接下来,是对众卿的封赏以及大赦天下,但穷凶极恶之徒不在大赦之列。
平心而论,诏书措辞得体,顾全了方方面面,禄公公娓娓道来,联想到近些日子的种种,更是读得情深意切。
底下不乏一些老臣,听到如此诚恳的诏书,不禁老泪纵横,高呼:“陛下圣明!”
先帝打下这大好基业却中道崩殂,摄政王和三公的对峙,他们也插不上手,就连陛下如今的处境,他们也爱莫能助……
此前,还有一批先帝的死忠,那可真是刚烈之士啊!
这批人一如先帝在时,直言不讳摄政王的大逆不道,想要当众揭露摄政王的野心!
但摄政王不是仁慈宽厚的先帝,也没有耐心听这帮老臣的逆耳忠言,直接让人拖到殿外,于烈日下曝晒。
想要长跪的、撞柱的……他都一一成全,还贴心地送佛送到西,真是令人“感动”呀!
大臣们表示:真的不敢动啊!
摄政王以蛮不讲理并且铁血的手段,成功镇住了剩下的一批“墙头草”“保守派”。
此时,听到诏书的宣读,真的很感动的大臣们只能仰天长叹:陛下,是臣无能啊!
文言文体式的小作文,再长也不会长过现代小论文,陈葭屏息凝神听了几分钟,禄公公已经结束了宣读。
他收好诏书,沉默着退回原处。
陈葭戴着沉重的冠冕,面前有垂落的九串玄青色玉珠。
每一串都打磨得珠圆玉润,色泽和大小完全一致,都是九颗。
这就相当于一个能够隐藏帝王表情的小帘子,虽然没法遮掩得严严实实,但也足以让远处的百官们看不真切。
借着冠冕前缀着的一排珠帘,陈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殿外的文武百官。
她是懂公平的,每个大臣都均匀分配了一秒的注意。
目光最后,来到了骨秀风仪的摄政王身上,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