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精心排练了这么久,临表演了,还是出了状况。
状况很多,其中最要紧的当属他们忘记找人负责舞台效果了。
“怎么会呢?”赵程昊不解,“那你们之前都排练的什么?”
“之前全靠音乐老师拿大喇叭控场。”贺凌风从林鸿盘子里夹了块肉,见他没反应又夹了一块。
“为什么啊?”米一粟见状也去夹,结果被林鸿瞪了一眼。
“省钱。开灯多费钱啊,还影响灯的寿命——主任原话。”
“真抠啊……”米一粟感叹了一句,也不知道说的谁。
“那现在怎么办呢?”
“不知道,让宋子谦自己琢磨吧。”
“你怎么一点不上心呢?”林鸿明知故问。
“应该他班负责的晚会,宋子谦非拉我去做主持,你又上赶着把我送去给人家表演,我还要怎么上心啊?”贺凌风边说边用筷子头戳他肩膀。
“要不我给你们帮忙去?”林鸿强压着笑意问了一句。
贺凌风眼睛一亮,“你还会,”话说到这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具体需要负责什么,就只能说“……那些东西啊?”
林鸿学着他的样子一点头,“是啊,我会……那些东西啊。”
其实林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初中林雏负责广播站,他跟着进去过两次,之前也在电影院放过电影,他想着,应该都差不多吧?
其实差远了。林鸿这人一个毛病,用姥姥的话说呢就是——“破裤子先伸腿”,甭管什么事、行不行,他得揽下来再考虑。
贺凌风掏出手机,直接在食堂里打起了电话,“宋子谦,我给你找了个能负责的……你先别谢我,我有条件,立刻把我那个节目去掉……我不管你来不来得及该,反正我是不上……冷场就冷场啊,那你觉得冷场好还是连灯光都没人管,黑灯瞎火演好?”
“哎,我是林鸿,贺凌风照常表演,我负责你们那个灯……啊,我懂,那个我也会搞。”林鸿抢过去,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你俩咋不去说个相声呢?”赵程昊一本正经地问,“效果肯定不错。”
“说你大爷!”俩人突然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默契说来就来了。
宋子谦带着林鸿进控制室一看,林鸿觉得不大好,和自己想象的,有点区别……挺大区别。“怎么样?”宋子谦一脸期待地问。
“嗯,问题不大。”林鸿故作镇定地点点头。
“好嘞!那今晚就看您的了。”
宋子谦一走,林鸿直接懵了,这他妈是什么?这他妈又是什么?救命……中午吃饭我逞什么能呢?等等,不要慌,我们善用一下搜索引擎——卧槽,这玩意叫什么啊?关键词搜什么?
最后没办法,还是叫来了林雏。
“谢天谢地!你总算来了!”林鸿一见林雏差点想给她跪下。
林雏第一次见他这么慌乱,想起他初二差点被开除都气定神闲,林雏不禁怀疑他是惹上什么**烦了?原来是揽了个干不了的活……
“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在这杀了人叫我来帮你藏/尸呢,不就是个控制台吗,说这么紧张干嘛!”林雏往椅子上一坐,带上耳麦,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她一通娴熟的操作过后,把小话筒递给林鸿,小声道,“试试音,这个连着班长的耳返。”
“试、试什么?”林鸿有点慌。
“随便,说点什么吓吓他。”
林鸿试探着说,“贺凌风,贺凌风能听到吗?”
话音刚落,正在台上准备的三位主持齐刷刷抬头往上看,唯独贺凌风没有,他把脸埋进了正在对的台本里。
穿白裙的女主持粲然一笑,“贺凌风能听到,我们都能。”
“林雏!”被点名的林雏一脸无辜,指了指他手里的话筒,林鸿赶紧抿住嘴,不敢往下看,怕是已经被听到了。
座位上的林雏先笑出声了,“你也太傻了哥,怎么一糊弄一个准……别捂了,我早关了。”
“你……”
林雏的手虚着搭在一个按钮上,“哎,你敢骂我我就给你广播。”
“我……”林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暂时不跟她一般见识。
晚会可谓一波三折,先后经历了演员笑场、男主持踩到同伴裙子、不好笑的相声,临近结束,女主持缓缓道:“下一个是惊喜节目,我们的主持人,贺凌风同学有一首歌要送给在坐的某个人。”刚刚还嘘声一片观众席顿时沸腾了,女生们的尖叫声还有男生不怀好意的起哄声合在一起简直要把房顶掀了。
幕一开,贺凌风已经抱着吉他端坐在那里了。他冲着台下一笑,轻轻拨了两下弦。同学们不由得屏息凝神,静待他开口。灯一关,一束柔光从暗中来,唯独把他照亮。贺凌风的每一根发丝、睫毛都泛着金光,眼睛也成了通透的琥珀色。
看着面前的尘埃翻滚又落定,少年收敛了笑意专注地拨弄琴弦,缓缓唱出了一曲降调的《带我走》。
他没有唱得撕心裂肺,更像是试探着提了一个请求:“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嘶哑,贺凌风唱得漫不经心,观礼台对面控制室里的林鸿却听得字字锥心。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贺凌风和自己是一样的,他们共享一种情绪,一种同样想逃离却碍于现实而无法抽身的情绪。
歌曲唱到高潮,贺凌风的手指越绷越紧,骨节几乎要刺破皮肤。林鸿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向前倾身几乎贴在了玻璃上,他预感到贺凌风如果再唱下去就要走火入魔了。
琴弦在将要绷断的一瞬被贺凌风按住,音乐声戛然而止。
一直对着琴唱歌的贺凌风总算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句话他像念白一样清唱出来:
“我不怕,带我走” 。
他这一抬头林鸿提着的心直接来了个自由落体,一个令人羞怯的念头涌上来:他是在看我吗?
林鸿揉了揉胸口,企图平复心头这过快的余震。
贺凌风对着热情的听众们鞠躬道谢,目光却始终没落下来,直到前排有好奇的观众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张望,他才面带笑意转了身。
“他就是在看我!”林鸿还没控制住心脏,太阳穴就带着颈动脉一起叛变了,呼喊着全身的血液往头上冲。四肢冰凉,脸颊滚烫。
看到有人转头的瞬间林鸿吓得往后一缩,转椅呼啦一滑带着他远离窗口。直到椅背磕在后面的桌子上他才回过神来,“我躲什么?”他正了正身子,把自己划回了控制台前。
“啧。”听见这么一声林鸿才想起控制室里不只他一人,他赶紧扭头看林雏,她坐在门边,自从后半场他接手过来,她就开始插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打游戏。
林雏摘下耳机,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对不起,出声了是吗?”
林鸿摇摇头。
他那天说贺凌风喜欢林雏是跟他闹着玩呢,但是现在他忽然不确定了,一想到贺凌风可能真的喜欢林雏,他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但是此刻,他竟说不出这个不舒服,是因谁而起的。
韩岳第一次透露他喜欢林雏的时候,他也有点不舒服。
那个不舒服是出于对妹妹的保护,和韩岳这样的人做兄弟可以,让他做自己妹妹的男朋友林鸿还是不太放心。
可是现在,对于安稳可靠的贺凌风他是放心的,那为什么还是不舒服呢?是一直又当哥又当爹当出责任感了?还是因为他自己对于贺凌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呢?
林鸿紧紧地攥着扶手,他不擅长处理复杂情绪,现在心里很乱戾气很重,只想找人打一架。
突然一双手搭在他肩上,吓了他一跳。
“我走了,”林雏说,
“一会儿咱俩一块儿呗?”
“过会儿肯定有人来谢你,我在这不就露馅了。”
“可这本来就是……”
“不,这是你自己完成的,我从来没出现过。”
“为什么?”
“不想被人知道我有这项技能。”见林鸿还是一脸茫然,她白了他一眼,“非要我说这么直白……耽误我学习啦!这次帮你是被诓来的,以后不会再帮忙了!我要回家写作业……”走到门口她又回来确认,“我,从来没来过,你,一直自己在这里,懂?”
林鸿赶紧点头。看着林雏离去的背影,他一阵窃喜,贺凌风不知道她在这,所以那歌肯定不是唱给林雏的。
主持人正在谢幕,林鸿偷偷切进了贺凌风的耳机,“歌唱得不错呀……送给哪位同学?”
“别瞪我,这次只有你能听见……”
“我……”林鸿还没说完,贺凌风直接把耳机扯了。
林鸿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回味着贺凌风刚刚一瞬间的慌乱闪躲。
可是紧接着他更乱了,贺凌风什么意思?他那歌是唱给我的吧?可他唱给我干什么呢?这个贺凌风到底想干什么!
渐渐地,林鸿平静下来了,他意识到了现在的问题不在于知道贺凌风想干什么,而是他自己想干什么。
说不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对贺凌风产生了一种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感觉,不是称兄道弟,不是保护和责任。纯粹是一种想接近,想触碰的欲望,这是一个男生该对一个男生有的感觉吗?林鸿苦闷地抓了一把头发,我可别真是个神经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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