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里的周末,程浩岩除了需要应酬或者在公司加班,其余时间便是到健身房健健身,打打球之类消磨时间。---
今日的他,情绪微有低沉,低沉中任由往事一股脑涌进脑海而不得消化。
坐立不住的他起身离开酒店,漫无目的开着车游逛。
一天转眼将过去,巧不巧的,今日走过的每一段路,逗留的每一处景色,无不满载着昔日热火青春的记忆。
过去的都过去了,为何还念念不忘?站在母校门外,程浩岩迎着突如其来的蒙蒙细雨,形单影只般在月色的辉映中更显孤寂。
“鹤菲?”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程浩岩猛然回头,朦胧的月色伴着雨滴。看不清对方的脸,却知道此人是谁。
慌张的程浩岩深怕身份败露,在何灿没靠近之前转身想逃。
可在他回头的那一刻,她便知道,他就是她,抵赖也无用,料到他想逃,气恼的何灿扯着喉咙大喊:“程鹤菲!你给我站住。”
眼见何灿跨步将自己拦截,心虚的程浩岩慌不择路,急忙伪装道:“何灿,我是浩岩,不是鹤菲,你认错人了。”
无视程浩岩的辩解,何灿上前狠狠抓住他双臂,接二连三发出质问:“为什么看见我就想逃?为什么你还活着,却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你回来了,对我们却装作不认识?这么多年来,你知道我们有多惦记你,多想你,你知道吗?”
明明是,还伪装成不认识,有些情绪失控的何灿泪眼婆娑,竭嘶底里地,对着曾经行同一人的闺蜜咆哮。
禁不住友情的责难,程浩岩伪装的意志被瓦解,热泪盈眶的他,抖颤着双手捧住她脸颊,愧疚道:“对不起,何灿,是我,我回来了,对不起。”
友谊之泪顺着两个人的脸颊流淌到彼此心田,滋润了若干年的饥渴,仿佛一瞬间,凋零的希望之花抬头扬眉,万物顷刻复苏。---
深深的彼此拥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般难舍难分,久别重逢,就意味着曾经的九死一生。
“和我回家好不好?”恢复理智的何灿脱离他怀抱,拉着程浩岩被淋湿而冰冷的手问询道。
“好,我和你一起回家。”听话的程浩岩,十指紧扣挽住何灿亦冰冷的手臂,犹如当年的鹤菲不会拒绝。
紧贴的两个人,一同乘坐程浩岩的车,飞奔般回到了何灿的住所。
三室一厅,宽敞通透,整洁干净,满是熟悉的味道,温馨无比。
一进门的何灿,便指着浴室的方向,对程浩岩吩咐道:“把湿衣服脱了,你先去冲个热水澡,免得感冒,我去把淋湿的衣服洗一洗,方便你明日穿。”
除了林梓墨,许久没有如此亲密地和一个女人这样在一起了,就算是以前自己亲密无间的闺蜜,变了身份后的程浩岩,还是在不自在中,稍微有些尴尬:“不用,我自己来吧。”
此时把他完全当做鹤菲的何灿,不加思索催促道:”“你的什么没有让我洗过,什么没有让我看过,还害羞么?快点?”
话虽如此,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些窘迫的程浩岩没有动作,脸露为难道:“何灿,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和以前不一样了?对啊,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何灿猛然想起,嘴角微抽,也有些莫名尴尬道:“哦,对不起,我忘记了,你把脱下的衣服放到浴室门外,我一会拿去洗。”
“好。”程浩岩乖乖应声,然后朝浴室方向走去。
当程浩岩裹着何灿不算很合身的睡袍出来时,收拾好自己和衣物的何灿,早已坐定沙发处,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该来的终究没有办法躲过去,程浩岩淡定的坐到何灿身旁,等待着她狂风暴雨般,接二连三的质问。
果不其然,两人的开场白,还是以一问一答试开始……
对于彼此空白,且没有交际的这七年里,怕是双方都想急于知道,彼此是怎么煎熬度过的,既然何灿占理主攻,那么理亏的程浩岩只有先受着。
程浩岩毫不隐瞒,坦白从宽地向何灿交代了自己前前后后的整整七年。
从如何救林梓墨导致烧伤,然后怎么听劝切除癌细胞选择换一个人生,进而接受做一次次植皮,一次次女性/器官摘除,期间包括切除乳腺,然后再一次次男性/器官再造,最后又一次次反复植皮和整形。最终重塑了一个没有前世只有今生的程浩岩。
虽然程浩岩尽量将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七年经历轻描淡写,但一旁早已梨花带雨的何灿,哭的还是稀里哗啦。
她怎不晓得那时的他,竭嘶底里,孤军奋战。她怎不晓得那时的他,不寒而栗,胆战心惊。她怎不晓得那时的他,削骨还肉,生不如死,她怎不晓得那时的他,困斗之兽,九死一生。
黑暗的尽头是黎明,上天总会眷顾那些坚强既可爱的人。地狱般的熬煎结束,他平安的回来了。
微笑的程浩岩,一边向前给闺蜜深深的拥抱,一边安慰中无所谓道:“何灿,你再哭下去,怕是我要被你冲走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身强力壮,生龙活虎,比以前更结实呢。”
回忆总是痛苦的,自己承担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分担给自己最在乎的人呢。如若没被发现,程浩岩一定是,要把这个秘密蛮一辈子。
“冲走了,你试试?我一定打折你的腿。”何灿抬起头,想想刚刚程浩岩想逃的模样,心有余悸中用红肿的眼眸狠狠地瞪他一记。
“那你别哭了好不好?你知道我最看不得你哭。”程浩岩揉揉何灿的头,像原来一样,宠溺着爱哭的她。
“你应该让我们陪着你才对,至少那时,你可以不那么孤独。”鹤菲最需要陪伴的日子她不在,这闺蜜自觉有名无实,遗憾更惭愧。
“我都让身边的至亲们,陪我轮回千百遍了,再加上你们,岂不是要轮回的没完没了了?我怎承受得起。”程浩岩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将何灿拥抱的更紧。
何灿岂不了解程浩岩的心思,默默的相拥,不再刁难他。
“我都坦白交代了,那你呢?这七年可好?”程浩岩用你,并不是你们,故意不提肖俊。
何灿起身故作生气,违心道:“你丢下我们一走了之,自然是把你忘的精光,开始我们逍遥自在的新生活了!”
自和鹤菲失了联络,再到从林梓墨处传来她离去的噩耗,数算的七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久远而漫长,煎熬并痛苦。
何灿亦轻描淡写,讲述了她与肖俊相互劝勉读完研究生,又边博士进修,边到华美实习。直到如今两人相聚。却避而不谈肖俊与自己过往的感情,担心中何灿深怕程浩岩得知真相,伤了友情更再伤心。
程浩岩自知道他们的不易,既然她不提,他也就不再问。
但是他向何灿请求了一点,便是让她为自己的身份保守秘密,尤其是肖俊。既然结束了,就不想再有牵扯。
见何灿迟疑中点头答应了,程浩岩才装作松了口气。紧接着,他以肚子饿为借口,进而转移沉重的话题。
何灿起身分开黏糊的彼此,欣然走进厨房。
待面做好,两个人边吃,边东拉西扯地闲聊起来,直至夜深人静,直至细雨无声,直至两个人均熬不住相依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