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程浩岩手扶行李,挺身仰天长叹,十年了,这个承载理想与报复,装满美好与回忆的大都市,早已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了吧!
一个电话接入,没多久,一辆黑色奔驰便向他缓缓驶来。www.dizhu.org接机的人一男一女,均一身高管职业着装,在与程浩岩简单寒暄几句后,便一同上了车。
从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飞向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坐了近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让刚下飞机的程浩岩倍感疲惫。然而并没有听从接机人劝诫的他,婉拒先回酒店休息的建议,选择先去公司了解大体情况,隔日将正式上任。
车行使途中,小歇片刻的程浩岩因疲倦竟睡着了,朦胧间一段段画面梦中涌现……
画面一
因太赶时间,好闺蜜何灿喘着粗气不解道:“鹤菲,你这么急着叫我赶来机场做什么?”
程鹤菲严肃回答:“何灿,我要走了。”
突如其来听得这么一句,何灿这才发现鹤菲身旁的行李箱,不仅疑惑道:“要走?好端端为什么要走?”
只见程鹤菲从背包中,拿出一纸诊断书,放在何灿手里平淡道:“诊断结果出来了,乳腺癌中期。”
乳腺癌中期!听得何灿如晴天霹雳,脑海中一阵嗡鸣,不可置信间她眼角噙泪,向前深深拥抱鹤菲:“怎么会这样!”
得了这种病,程鹤菲早已看淡生死,但又怕面临生死,她亦紧紧拥抱何灿,无能为力道:“造化弄人,我也不想,为了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必须出国接受治疗,给双亲希望。”
看着好闺蜜生命受到威胁,何灿却什么也不能做而黯然神伤,她抱着鹤菲忍不住哭啼:“找好医生了么?什么时候回来?”
“都安排好了,不要担心,如果我还幸免活着,会回来看你的!”鹤菲再次将拥抱收紧,不舍中似乎将这一刻变为诀别。
泪腺终于决堤,稀里哗啦模糊了何灿的视线。突然她想到还有一个人,一个与程鹤菲爱的死去活来的人:“那肖俊……他……怎么办?告诉他了么。”
听到他的名字,程鹤菲心中一颤,努力让自己表现的不在意,她挥手擦去泪角:“我没有告诉他,也不想告诉他,刚刚我已经和肖俊在电话里分手了,一分手,此生永不相见。若我逃脱不过一死,何苦牵连他一起承受离别,我走之后,也请何灿你帮我多多宽慰他,时间会让他忘记我。”
画面二
美国哈弗商学院内,程鹤菲手捏几瓶葡萄糖,兴冲冲朝宿舍楼走去,刚入转角,但见宿舍楼处浓烟滚滚,楼下人潮骚动。www.dizhu.org“怎么回事!”暗揣的她加快脚步,上前一探究竟。
“同学们跟上,都小心点,不要惊慌,出来的人员留意一下,看看疏散的人员中是否还少谁?消防队马上就到。”十几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员及部分老师。站在安全通道旁,维持着现场混乱的秩序。
不好,宿舍楼着火了,程鹤菲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提心吊胆,甚感不祥,口中默默念,醉酒的林梓墨,林梓墨呢?她焦急穿进人群,左右找寻,均不见好闺蜜林梓墨踪影,赶紧开口问寻临近自己宿舍的几名同学:“露西,见梓墨了么”
露西摇摇头:“抱歉,鹤菲,没有看到!”
“刘冰,见梓墨没有?”程鹤菲转头又问。
刘冰摇摇头:“抱歉,鹤菲,没有看到!”
接二连三问过几个同学,均打听不到林梓墨。
“坏了,梓墨还在宿舍里。”担心梓墨安慰的程鹤菲,焦虑中不顾危险冲进宿舍楼。
“鹤菲,里面危险!”
“同学,不能进去!”
听不清都是谁善意提醒,在混乱的情形下,程鹤菲顶着呛鼻的浓烟,早已穿进宿舍楼,她大步登上自己所住的楼层,寻找到房间号,迅速打开房门。
只见林梓墨因着酒精的作用晕头酣睡,宿舍失火竟毫无反应,程鹤菲火速上前将其扶起,双手夹拍她脸颊,让她快点醒来:“梓墨,醒醒,快醒醒。”
林梓墨头疼中奋力睁开双眼,迷迷糊糊像是没事人一般埋怨道:“鹤菲,你怎么这么慢呢,头快疼死我了,我的解酒葡萄糖呢。”
“宿舍失火,快把她喝了,我们赶紧出去。”程鹤菲拧开盖子,将葡萄糖递到林梓墨手中,也不多言,自己火速将她身上披盖的小毛毯,在卫生间浸透,然后给她披上半扶半拽带出房门。
刺鼻的浓烟滚滚袭来,抢的迷糊中以为鹤菲在开玩笑的林梓墨,阵阵急咳。她睁开眼,眼前乌烟瘴气,一片雾朦,十分的醉酒顿时醒了七分。真……真的着火了。
此时浓烟更胜,火速开始蔓延,棚顶上偶尔掉下来的火焰,让两个人走走停停,进进退退。意识到凶险的林梓墨开始胆怯:“鹤菲,怎么办?我们会死在这么?”
“傻瓜,别怕,有我呢!”程鹤菲紧紧扣住林梓墨冰凉的纤手,左躲右闪,努力找寻被火海掩盖的出路。
脚底的火势越来越猛,它张牙舞爪,虎视眈眈,像是一不留神便会将眼前两条年轻的生命吞没,两个身处火海寻无出路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恐惧占据每一根毛细血管,及尽膨胀扩张,绝望与崩溃在两颗心中如同火焰般亦开始蔓延。
“梓墨,那边是安全出口,我们赶紧过去。”奔至一墙角转折处,程鹤菲眼前一亮,出口,出口,终于找到了,心中燃起希望的程鹤菲。回头给予惊恐中的林梓墨安慰,突然见一根棚顶梁柱弯折,瞬间砸向林梓墨,千钧一发之际,程鹤菲推开因惧怕愣神的林梓墨,只见一字型巨大火柱横腰砸趴程鹤菲。
沉重的压力和冲击,似乎砸断了程鹤菲的腰杆,烈焰的火苗迅速袭遍她全身,一股被浇油的剧痛从脚底贯穿头顶,撕心裂肺,潜意识里她向前爬动,却只见自己裸露的手臂模糊着晶莹,身体一丝未动,火烧的喉咙撕喊不出声音,程鹤菲疼的最终晕倒过去。
“鹤菲!”眼睁睁见程鹤菲在自己面前被火柱砸扒,缓过神的林梓墨,声嘶力竭,眼泪顷刻崩溃决堤,她迅速将湿毛毯从自己身上拽下,甩起毛毯像疯子一般猛扑程鹤菲燃烧的身体,及那段压在她身上的火柱,不知反复多少次,火焰终于暂且扑灭,林梓墨不顾刚扑灭还滚烫的梁柱,颤颤惊惊费好大劲将其推开,抱住昏迷不醒的程鹤菲急促抽噎着:“鹤菲,你醒醒,你醒醒。”
耳边传来林梓墨大声的呼喊,程鹤菲努力睁开双眼,恍惚间却看不清她此时的模样,无力推怂的程鹤菲,努力抛出最后言语:“别管我,快走,快走。”
“我不走,我不走!”满身焦糊,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判断不出她受伤程度的林梓墨,哀嚎中紧紧不松手,望尽前方一块块垂掉的火柱,绝望的呼喊,响掣天际:“来人,救命!”
画面三
“鹤菲!”见程鹤菲从昏迷中醒来,林梓墨偷偷将泪水擦去,难掩心中喜悦,起身在病床前轻唤她。
倍感疲倦与疼痛的程鹤菲,缓缓睁开双眼,看见满身大小伤痕被处理过的林梓墨出现在视线里,心中总算有所安慰,她安然无恙了,但见她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眼带下沉,定是急于自己安危所致,她欲伸手扶上她脸颊,安慰她没事,却不知自己的身体,竟被纱布一层层包裹的严实,一时间动弹不得,连嗓音也发不出言语。
“鹤菲,对不起。”看尽她眼底无限的疑惑与哀伤,林梓墨忍不住痛哭。
“劫后余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怎么哭了,不哭,梓墨,我不是还好好活着呢吗?”感受林梓墨无限内疚与自责,开不得口的程鹤菲只能送去不责怪她的目光。
读懂她传递的眼神,林梓墨心疼到碎:“你不怪我,我岂能饶恕自己,是我让你痛上加痛,都怪我。”
“我本将死之人,临了却将挚友挽回,不是赚到了吗?”她虽无声,却努力用唇语相告。
“求你不要这样好么?你不是答应我们不放弃吗?无论如何,我们不许你放弃。”一言一语对着口型,刺激着林梓墨的心也跟着要死,她这是要放弃治疗?放弃希望?放弃一切么?她拿她怎么办?该怎么办?
乳腺癌中转晚,尽三年的保守治疗已经无用,癌细胞开始有扩散迹象,化疗副作用太多,破坏免疫力太强,主要生机还依旧渺茫,切除/乳/房/虽不能万无一失彻底根除癌细胞,确是延续生命唯一可行之策。但程鹤菲接受不了日后自己是女不女的鬼模样,毫无尊严的活着不如早点死去,一拖再拖的手术,急坏许多担心她的人。
看着她无声,眼神中却尽显绝望,林梓墨手捧她包满纱布,看不清轮廓的脸颊:“鹤菲,你听我说,因烧伤严重,我们要恢复到从前,必须要经历很多次手术来植皮,虽然痛苦。但还有希望,答应我们,不放弃好不好?”
林梓墨是怎样重情义的人,程鹤菲了解的太透彻,因她缘故被伤,若是自己好不了,恐怕是她一生挥之不去的亏欠和痛,她点点头,尊重她的苦口婆心。
“你点头,我就当你什么都听我们的?”看她再次点头。林梓墨必轻就重开口:“眼下急迫,切除手术再不做决定,若是扩散恐怕晚矣,失孤之痛会击垮两位老人,你可忍心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林梓墨的话戳进程鹤菲心窝,眼角的泪无声流淌。
她擦去程鹤菲眼角的泪,亦跟着疼的不能自已:“我们知道,这术后会对你余生发生巨变,也怕是我们心里所承担不了的结果,因此伯父伯母与请来的,全美最好的整形专家乔治先生一起探讨最佳方案,最终达成了一个共识,我觉得这想法可行,伯父伯母思想已经做好,拖我和你商量?”
想法?将死之人还能悬崖勒马,起死回生么?灰暗的程鹤菲绝望中目无色彩,双眼呆滞。
林梓墨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商量道:“你看,咱如果能改头换面,让今后的鹤菲,换另外一种身份和样式去活着……”
听着林梓墨一字一句诚挚的话语,程鹤菲闭合双眼,久久不得反应……
“程总,程总。”听着旁边财务总监徐静的呼喊,程浩岩睡梦中瞬间惊醒。额头上的冷汗浸湿发根,凸显苍白的脸尽显疲劳。
观察到程总的脸色不是很好,徐静担心道:“程总,公司到了,如果您太累,我们先回酒店休息可好?”
“我没事。”不等徐静为其开车门,程浩岩自己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