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丁继续说道：「目前白山关之下，不计那三万人的奴兵，图腾旗军仍有七万大军。而反观白山行营仍有一战之力的士卒，勉强算是一万人。」
「如果各位药师仍是不愿意出手相助，无论最终战果如何，顶多三日之后白山国就必须得要从白山全面撤军，放弃至尊大阵，执行之前制定的坚壁清野战术。」
包丁稍顿了顿，向一旁的一个王帐亲卫示意了一下，接过亲卫腰间挂着的那一个「竹君子」。
他又说道：「之前在使用石脂水、火水的时候，白山国大军上下都使用了配备的这种竹君子。」
「竹君子可以最大程度的隔绝那些烟尘当中的毒性，以及粉末。」
「白山关位于上风口，居高临下，粉末顺风至少可以吹入图腾旗军的阵中，甚至军营当中。」
「我们现在只希望使用一些譬如像泻药一般效果的粉末，让图腾旗军失去作战能力即可。」
古药师微微一笑，在众人期盼的注视之下开口说道：「请问包大人，如果一定要杀一个无辜之人，而救下五个人，包大人会去做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是什么问题？这个问题应该如何选择？好像，应该是杀一人救五人吧？
白山国大军阵中的这些药师原本就地位有些超然，他们并不是隶属于白山国或瀚国，而更像是客卿。
包丁虽然陆续为药师们修复了药鼎，却不愿意以所谓宗主的身份要求对方照着军方的意思来做，便是不愿意失去这些真正云游天下，悬壶济世的仁医。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包丁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肆意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无论剥夺者是国王还是平民，无论被剥夺者是国王还是平民。」
「哪怕这个人有罪，也得先审后判，而不是把这个人的性命交给一个不相关的去处置！」
「这是一条线，这一条线在每个人的心里，这是一个人的道德良知的底线。一旦越过了这一条线，人并不再是人。」
包丁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两句：「战争，原本就是以杀止杀。如果能够尽快解决这一场由入侵者发起的战争，就能避免更多的人死去。」
「为此，我愿意越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包丁这一番话说的是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乾玥大陆之上，或许也只有他才能从如此独特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
古药师并没有直接点评包丁所说的这一番话，而是转向冷静大魂师，笑着说道：「你没有看错人。」
古药师说完转身就走。
包丁有些急了，心想这难道是自己记错了那个难题的标准答案？可是，那个难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啊！
包丁跟上两步，小意的对古药师说道：「古药师，这是要去哪里啊？」
古药师哈哈一笑，说道：「我本就是闲云野鹤一般。既然你已经帮我修复了药鼎，我自然是要去继续当我的赤脚郎中了。」
「医者父母心。在我们眼中没有好人坏人之分，只有病人。判定一个人是好是坏，要不要下油锅，那是阎王爷的分内事。」
「如果你刚才的答案是杀一人而救五人，现在离开的就不止我一人了。」
古药师说完，对包丁作了一个止步的手势，丢下一句：「就送到这里吧！我知道怎么离开。」
包丁无奈之下，只好找上冷静了。
冷静确实是知情者，她向众人解释道：「白山山脉里的那些随处可见的药材，是各国稀缺的。」
「早在江总使为修建至尊大阵而勘查白山的时候，药师们就选择
了一路同行，将白山转了一个遍。」
「团长所需要的药材早已经采集完，制成了药粉。这种药粉，其实正是师尊看到白山国大军人手都有一只竹君子，这才定下了药材的炮制方法。」
「效果则是让人闻了之后上吐下泻三天三夜。药材还有，管够，制成药粉的话，足以让金帐汗国的数十万大军全中招了。」
「当然了，前提是团长能够让金帐汗国大军乖乖的待在下风口。」
包丁干笑两声，神情复杂的看着古药师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时之间倒是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了。
冷静接着又说道：「师尊是一个非常特立独行之人。他常说，凶手用刀杀人，人有罪，刀其实也有罪。如果刀不是刀，是枸杞或白菊，就不会死人了。」
在包丁看来，古药师的观点其实有点过于偏激了。
医术就是用来救人的；用于杀人的，就不是医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不过，或许这才是他愿意尝试为那些失魂症患者进行医治的原因，在他眼中只有病患。
这时，咚咚的鼓声响起。
就算是冷静一听，也知道这是金帐汗国一方的另一波攻势开始了。
包丁点了白翁、全聚德以及另外两个巡察小队的人留在大帐附近，自己则带着人赶上第三道关口。
白山至尊大阵的阵枢既然已经启动，也是时候检验一下她的威力了。
包丁等人上了白山关第三道关口城墙，看到城墙下面已经是密密麻麻的图腾旗军了。
第三道关口在修建时就已经考虑到了这是白山关最后一道屏障。
因此在选中了老虎道最狭窄的一段之后，还通过最新的筑城法将两侧山壁又收窄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反喇叭口的区域。
再加上关口城墙选定的位置，能够正面攻击到关口城墙的敌军永远比白山国守军要少一大半。
攻城的敌军每过一段时间还得停下来，将那些尸体或守军投掷下来的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统统给清理出去。
否则攻城的士卒连落脚的地方恐怕也找不到了，就更别说攻城了。
不过，白山国守军这一次给了对方当头一棒！
图腾旗军从喇叭口涌进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便是关口城墙上弓手的点杀。
图腾旗军的铠甲虽然陆陆续续损失了不少，但是给冲在最前面几排士卒装备全身铠甲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些全身铠甲当中有一部分连上面的血污都还来不及擦拭干净就从尸体上扒下来给其他的士卒穿戴上。
守军的羽箭，作用并不是区域覆盖性的杀伤，只是为了稍微减缓图腾旗军的推进速度。
这些羽毛旗猎手出身的弓手，密林之间尚能猎杀狡诈灵敏的雪狐，箭法是极好的。
等到图腾旗军扛着抓钩木梯正式开始攻城时，关口城墙上面便升腾起来久违了的浓浓黑烟。
这种黑烟，对于图腾旗军来说相当熟悉。
那是石脂水被点燃时散发出来的。
果不其然！
数百颗浸泡过石脂水的石弹从城墙上方抛了出来，划过一道道彩虹一般的弧线，砸进了图腾旗军的阵中。
失去了第一道关口那种居高临下的优势之后，这些石弹的杀伤力也减弱了不少，只是将图腾旗军砸得头破血流而已，已经极难造成致命杀伤。
前后几波石脂水石弹只对图腾旗军造成两百多的死伤。
反而是落地之后的火焰和黑烟对图腾旗军造成一定的麻烦。
图腾旗军对这种作战环境已经相当适应了，或举着盾牌或抬起兵器挡着要害，摸黑朝着前
冲就是了。
反正这种烟雾弥漫的环境当中，守军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除非等一下风向又转向白山关之下。
白山行营的守军已经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波的攻势了，伤兵的数量仍在持续的增加着。
情况紧急的时候还得从后方兵营里把轻伤的士卒临时调上来发起一波反击，好将敌军逼下城墙。
关口城墙之上，很快就出现了多处图腾旗军抢占的阵地。
率先抢上城墙的都是图腾旗军的武者，这种环境对武者的影响相对要小一些。
这几处缺口一旦打开，图腾旗军的兵力优势便开始显露出来了。
北郡司巡察小队的武者们，在这种数百上千人混战的战场之中，也只能尽力而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这一次攻势当中就能够全须全尾的退下去休息。
这时，白山营的杀手锏终于使出来了。
有士卒推着十几架灭火用的水龙车靠近了墙垛，金属管的喷头对着那些抓钩木梯就是一顿喷。
有些够机灵的图腾士卒一闻到这种让人闻风丧胆的气味，便头也不回的直接从梯上往下跳，哪怕是摔断腿也在所不惜！
反应稍微慢一点的图腾旗军士卒，人还在半空之中，就被后面火龙一般卷过来的烈焰给吞噬掉了！
有了烈焰，城墙上那些水龙车就像是浇花一般朝着城墙底下喷洒火水，反正下面密密麻麻全是敌军，不可能会有漏网之鱼。
守军这一波火攻，直接将城墙底下化作了一片火海！
哀嚎，惨叫，咒骂，水龙喷射时的水流声，烈火熊熊燃烧时的呼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震天的喊杀声之中。
此时，大雾一般的黑烟已经从白山关第三道关口蔓延到了第一道关口之下，如墙推进，朝着城墙下图腾旗军的方阵而去。
呼呼呼！
白山关上的山风，终于转向了。
那些黑烟像是涨潮一般，加快了速度，涌向了图腾旗军营寨的方向。
浓烟到了这个距离，已经稀薄了一些，大约相当于薄雾的规模。
于是，很快就有图腾旗军发现了白山关上方出现了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