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王上与几位大人来了。”
徐秋兰绕过后院果园里缠绕交织的藤蔓树杈，轻轻走近，小声禀报。
“我知道了。”望舒手上动作不停,掐下藤蔓上熟透的草莓放入篮中。
直到她将篮子递给身旁的女官,已经在不远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的洛王才笑道：“国师这果园，若不知情，还真要以为在金秋时节。”
“王上来得倒是巧。”望舒轻盈地迈过挡路的地蔓,示意宫婢去清洗草莓。
因这次来了些大臣,望舒没在常待的后院，而是与洛王一起来到桌椅齐全的正殿。
清洗好的草莓搭配其他瓜果色彩鲜艳,在暖融融的长秋宫瞧着十分有食欲。
“臣等见过国师。”几位大臣一见到望舒就立刻起身行礼。
自上次朝会一别,他们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国师了，这次一来就是有事相求，饶是他们脸皮一个赛一个厚，现在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谁知望舒一坐下来就点破了他们的来意：“王上此次前来,可是因人手不足？”
洛王一愣,随即笑道：“国师神机妙算。”
“寡人欲问计先生,如何快速培养大量简单认字又会数算的人才。”
是的,只需要认识常用的字和会简单的计算,缺口越来越大的是底下的小吏,不是能谋算天下的绝世奇才。当然这不是说奇才不缺,只是这个更迫切罢了。
洛王问得很直接,摒弃了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让极少见到两人相处模式的众臣下意识看了一眼，随即快速低头侧脸掩下讶异的情绪。
望舒睫毛微微一颤,掩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字符,对于这种积极主动送上门来的工具人,她怎么能放过呢。
“我曾见过一个时代，户户能吃饱穿暖，人人都识文断字。”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句话落在其他人的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哗啦——”
没拿稳的茶盏打翻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面，蒸腾而起的热气模糊了眉眼，只能隐约看出剧烈收缩的瞳孔和眼底映出的震惊。
一身儒衫的老头直接站了起来，向来注重礼仪的他却完全没注意被打湿的袖子和衣摆，惊疑之色从眼底弥漫至全脸。
他声音干涩带着颤抖：“户户能吃饱穿暖，人人都识文断字。”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震惊中混着些许梦幻，仿佛见到梦中的情景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大同社会啊！是圣人说的天下大同！
“王老先生莫急，您先坐下，待国师先说完。”洛王安抚一句，又向望舒介绍道，“这是儒家现任当家王老。”
虽然清楚国师无所不知，但洛王还是多说了一句，这是对国师的尊重。
望舒抬眸：“要想做到这点，需要发展生产力，需要发展科技，需要钱，很多钱。”
生产力，科技什么的，他们听不懂，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钱。
“老夫可以捐出所有家产，以助学子！”王老先生见望舒的话告一段落，就迫不及待地发表了意见。
望舒看向他：“不够，我说的钱是整个国家整个社会都变得富裕。”她略一思索，举了个对照组，“像洛国现在一年的收入，大概连零头的零头都不够。”
治粟内史下意识问道：“国库全年收入？”
望舒没有说话，只微微点头。
他们脸上浮现丝丝茫然，受限于时代，他们无法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社会，哪怕绞尽脑汁也只能从目前对的社会架构中窥探未来。
一片静默后，洛王有些艰难地问道：“生产力和科技又是何物？”
“比如这雪盐，以前洛国的盐很贵，因为本地不能产盐。现在有了去毒的技术，就能本地产盐，价格立刻就降下来一大截。”望舒简单用现有的例子解释着何为科技。
“至于生产力，隔壁吴国农具都是石头甚至骨头，而洛国大多是铁器，谁家能种的粮食更多，谁家的粮食产量更高？”
治粟内史立刻抢答：“自然是我洛国。”推广铁质农具可是他的大力主张的，可以说是他在先王时期的一大政绩。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望舒下结论：“这便是生产力的差别。”虽然不准确，但也确实让他们快速理解了。
“似乎铁质农具较之木质骨质，也是技术上的差别？”洛王不确定地推测，“所以是技术带来了生产力的变化。”
望舒点头微笑：“王上聪慧。”
“墨家到了吗？”洛王沉默片刻后，问道。
典客：“不多，只有十几人。”
洛王：“将作大匠，争取将人吸纳进匠作处。”
“是。”
“治粟内史……”
……
望舒在一旁看着洛王发布一系列命令，等告一段落，才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茶盏轻扣在桌面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
“我说的这些，你们应该是看不到了。要想发展到那个水平，需要的是整个国家的进步，便是我把所有的技术都拿出来，以现有人才的水平连看都看不懂。”
洛王闻言轻揉额角，叹道：“国师言之有理。是寡人太过心急，现在还是先把眼前的困境先解决为好。”
“国师既说到这事，想必是有良策。”
望舒：“自然，快速培养定向人才，需要开展基础教育。只要经过一两年的学习，立刻就能投入相应的岗位。”
一两年！
洛王眼睛一亮，满脸都写着“想要”。
望舒对着他眨眨眼：“推广基础教育，投入的钱财资源可少不了，王上明年就准备攻打许国了吧，还能腾出钱来吗？”
这么一说，如一盆冷水泼下，瞬间浇灭了众人因她几句话而沸腾的热血。
治粟内史下意识地算了一笔账，然后一脸肉疼地说：“招收的小吏都正当壮年，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家中的好劳力，若是要抽出时间读书，必定会耽搁妨碍，只怕来的人不多。”
太尉反驳：“会来读书的，家中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都是黔首，应当不差这一个劳力。”这话糙理不糙，在这个阶级分明的奴隶社会末期，普通黔首连送孩子去读书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问题又绕回来了，典客头疼地说：“现在需要的都是底下的小吏，有身份的人不乐意自降身份去做这些事，没有身份的黔首大字不识一个，从头教起……嘶！”他回想起自己的读书史，仅仅是最开始的认字就需要老师带着一个字一个字死记硬背，耗时至少两三年。
虽然这有他幼时比较愚钝的原因，但除了天才，其他人也快不到哪儿去。
“别的不说，只句读，就有得学了。”
有人问：“只是小吏，不学句读，可行？”
答：“不学句读，怎么读文章，不读文章怎么记住字。”
望舒被他们说的有些糊涂了，好吧，是奇怪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会有争论。
“你们没有拼音吗？”
洛王耳朵一动，立刻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拼音是何物？”
望舒一顿，立刻往资料库里溜了一圈，答道：“就是韵学。可分为读若法、直音法、反切法等。”
不过话刚出口她就沉默了，这好像是还是要靠死记硬背。辅助记忆的办法也是把某个字放入句子文章中。
不过其他人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读若、直音、反切，这些名字取得形象而贴切，除了最后一个“反切”难以直接理解，其他两种方法几乎是看到就明白。
“读若，直音。”王老先生重复着这两个词，赞道，“这名字真好，不知是哪位高才把这两种法子归纳总结出来的？”
望舒听他这意思，像是知道这两种方法。
察觉到国师的注视，王老先生捋胡子的手顿了一下，道：“读若法，是音相似的字来为另一个字赋音，如‘儡’读若‘雷’；直音法，应是以相同的字为另一个字作注，如‘移’注‘仪’。这两种法子，老夫开私塾授课时，时常会使用。然反切法……”他皱眉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望舒对反切法基本没用过，连资料都是临时查的，只能照本宣科地念一遍。
“好！”王老先生刚听完例子，就拍手称赞，大声叫好，“有此三法，学子识字更易也。”
洛王却没他这么热切，他转头观察国师的表情，无悲无喜。
根据他这半年的了解，这表示国师对此并无兴趣，不厌烦但也不支持。
这法子明显比现在的死记硬背有效多了，国师的态度代表了……
“想来国师又其他更好的法子。”
望舒轻轻抿了抿唇，道：“确有一法，只是在人间未曾出现过，哪怕大儒也要从头学起。”
洛王闻言微微蹙眉，连大儒都要重头学起，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有这么大缺陷，国师依旧把这法子提出来，可见它瑕不掩瑜。
他试探着问道：“国师可否给我等展示一番？”
他能想到的，在场的都不是蠢人，自然也能拐过弯来，当即便期待地看着望舒。
望舒：“可。”
说完信手一抹，一块泛着微蓝光芒的半透明光屏浮现在她面前，上面规整又奇特的字体一行行排列。
常年负责写公告的博士和抄录过大量典籍的王老先生立刻亮了眼睛，这字体整齐清晰，用来写要求清晰整洁度极高的公告和典籍，非常合适。
而偏好圆润流畅字体的相国则有些嫌弃地移开了视线，之后又怕错过关键时机似的，强迫自己转过来继续看。
望舒手再一拂，这些陌生的字体变成了大家都熟悉的大篆。
然后她打开了文本框，虚拟键盘上字母和符号按一定规律罗列，等待着主人按下它。取得形象而贴切，除了最后一个“反切”难以直接理解，其他两种方法几乎是看到就明白。
“读若，直音。”王老先生重复着这两个词，赞道，“这名字真好，不知是哪位高才把这两种法子归纳总结出来的？”
望舒听他这意思，像是知道这两种方法。
察觉到国师的注视，王老先生捋胡子的手顿了一下，道：“读若法，是音相似的字来为另一个字赋音，如‘儡’读若‘雷’；直音法，应是以相同的字为另一个字作注，如‘移’注‘仪’。这两种法子，老夫开私塾授课时，时常会使用。然反切法……”他皱眉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望舒对反切法基本没用过，连资料都是临时查的，只能照本宣科地念一遍。
“好！”王老先生刚听完例子，就拍手称赞，大声叫好，“有此三法，学子识字更易也。”
洛王却没他这么热切，他转头观察国师的表情，无悲无喜。
根据他这半年的了解，这表示国师对此并无兴趣，不厌烦但也不支持。
这法子明显比现在的死记硬背有效多了，国师的态度代表了……
“想来国师又其他更好的法子。”
望舒轻轻抿了抿唇，道：“确有一法，只是在人间未曾出现过，哪怕大儒也要从头学起。”
洛王闻言微微蹙眉，连大儒都要重头学起，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不过转念一想，即便有这么大缺陷，国师依旧把这法子提出来，可见它瑕不掩瑜。
他试探着问道：“国师可否给我等展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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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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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王却没他这么热切，他转头观察国师的表情，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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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国师又其他更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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